猫耳朵
本文写作风格学习自水滴酱，封面由AI生成。
1
太阳完全下沉到了城市的另一边，污血色的晚霞像是天空红肿的伤口，慢慢化作紫绀色，像是黄昏的尸斑。
“你到底去哪了？”我像具行尸走肉一样游荡在大街上，身旁的路人像看到怪物一般，瞳孔里充满惊恐，拉开与我的距离快速走过。
嘀嘀嘀，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手机——那是我用她照片做的锁屏壁纸。手机里的她红着脸，静静地看着我。她那蓝黑色的瞳孔，深邃得像要把一切吸进去。
再也忍不住了，我看也没看就按下了电源键，终于让这刺耳无比的闹钟声停了下来。
头顶两旁的霓虹灯病变般地分裂，在黑夜中蔓延，这将死般的灯光却丝毫不能照亮我的身躯。
“你到底去哪了……”我像个疯子一般重复着这句话。
下雨了。
我停止了发出声音，热闹的街道仿佛顷刻消失，随后而来的是一片寂静，只听得见那仿佛永不停息的污浊雨水在四周轰鸣。
2
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也是在这条下雨的街道上。
“为什么又要离开我……”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经历分手的痛苦了，我算是彻底死心了，在路边的夜宵摊上喝得大醉。
踉跄地走到街上，一滴滴冰冷的触感打在我身上。没带伞，就这么回去吧。 啪嗒，我一脚踩到一个水坑上，本来积水上反射着的暗淡的霓虹灯的光芒被我打散，扭曲，旋转，积水里的世界就这样碎裂，暧昧摇曳，迷幻绝望。
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打开盒盖挑了一支叼在嘴上。雨里点烟有点困难，但还是点着了。为了不让它被这不懂事的雨淋湿，我深深地吸了一口，眼前那点橙红色的微弱荧光猛地变亮，随后又慢慢暗淡下去，正如小时候和父母一起在河岸边看的烟花一样。
十几年前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父母因故去世，后来被人收养长大。如今我一个人远离家乡在外打工，陪伴我的只有老板的辱骂、房东的催租、朋友的嘲讽，如今又被女朋友抛弃。我真的一无所有。
“……果然我还是没用啊。”
好像喝得有点太多了，我的胃里翻江倒海，糜烂腐臭的内容物伴随着浓稠的黄绿色液体从我的食道涌出，烟也掉到了地上，失去最后那一点微光。
我难受得捂着自己的胸膛。
咚，咚，咚……
这或许是我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证明吧。
吐了许久，我抬起头准备继续走回家。
嗯？
在惨白的LED灯光下，一个头戴黑色猫耳装饰，飘着一头水蓝色头发，身穿黑色外套，下摆露出一小截短裙的少女正看向我的方向，身后好像还有一条垂至小腿的黑色尾巴在随风摇摆。她表情看上去很茫然，蓝黑色瞳孔中反射着昏黄的路灯。雨滴滴落在她娇嫩的脸上，像是一滴滴泪珠，发丝也被黏在了脸上。
当我回过神来时，我已经走到了少女面前。
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视线，她望向我的眼睛。
“可以带我回家吗？”
3
吱呀。
我关上了出租屋的房门。
房间内一览无余，仅有必用的几件家具。
少女就这样怔怔地站在这小小房间的正中心。灯泡的灯光从她的头顶洒落，宛同圣女。
圣洁。
与初遇时不同，此时她蓝宝石般的眼睛充满光泽，清澈无比。
少女的体香就像腐烂的水果，这股甜腻的香味逐渐氤氲在这小小的空间中，越发令人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我和她的距离不到30厘米。我开始后悔了，借着这酒劲我干了什么事啊，拐骗少女回家可是犯法的啊。
少女突然抬起头，凝视着我的眼睛。她的眼睛中映出了我这张憔悴又丑陋的脸。我实在是受不了这目光，躲开了她的视线，眼睛看向了她的头顶。
这猫耳头饰做得真精致啊，就跟真的一样……嗯？这也太真了吧？！
被眼前这一幕吓到的我往后退了两步，脚踩到了扔在地上的玻璃啤酒瓶，脚直接向前做了个加速运动，而上半身被牛顿留在了原地。
我摔倒了在她面前。
头砸在了墙上，摔得好痛。
我惊恐地看着她，但后脑勺却传来一阵睡意，我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合上，在视野剩下一条线时，我看到了她的嘴角微微上翘，但又渐渐变成淡淡的哀伤。
4
后脑勺传来一阵痛感，但仿佛枕在柔软的云朵之上，那是我未曾感受过的舒适。
我强硬地与刺眼的灯光作斗争，缓缓地睁开眼睛。
那是一片蓝色，天空？
在短暂的失明后，那个少女出现在我的眼前，她长长的蓝色发尾刚好垂到我的脸颊上，弄出阵阵痒意。少女的香味让我更加迷失其中。
这角度，就是膝枕吧……没想到我这个废物的一生也有这样美好的瞬间啊……
突然，我的脑海中浮现出晕倒之前看到的画面——两个无比真实的猫耳朵长在这个少女头上。我的眼睛再次充满惊恐，而她的眼睛始终凝视着我，我甚至能在她眼睛中看到我现在这狼狈样。不知道是被吓到还是对现在这种美妙感受的迷恋，我的身体一点动作都没有。她嘴角再次勾出那一抹轻轻的笑意，猛地弯下腰，她的脸猛地贴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确实是只猫哦~”
“喵~”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狂躁的风裹挟着摇曳的雨幕，拍打着缺了一角的窗玻璃，感觉随时都要碎裂。窗外天旋地转，整座城市仿佛都在扭曲，旋转，扭曲，旋转……
5
猫娘——
不怎么混二次元的我的脑中冒出了这个词。
传说中化作人形的猫？可是这东西真的现实存在吗？
管他呢，有这样的美少女陪着你还不知足？
……
脑内逐渐变得浓稠起来，又突然被稀释。
……
我艰难地动了动眼皮，尝试睁开了眼睛。原来我睡在了床上啊。
下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了我胸上的被子仿佛重了千斤，但是十分柔软，并且异常温暖……
是那个少女。
她就静静地趴在我身上。
温柔而缓慢的呼吸。
微弱而规律的心跳。
我贪恋着这份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温暖，似乎要把我融化在其中。我腾出两只手轻轻把她抱在怀中，似乎接受了她的存在。
她头顶上两只毛茸茸的耳朵突然颤了一颤。
“你在哭吗？”少女突然开口，这慵懒的声线却异常可爱，我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没哭啊。”刚说出这句话，我就感觉到，我的枕头似乎是湿的。
嗯？好像我的衣服也是湿的。
“哭的是你吧？”我轻声问道。
两只猫耳朵又颤了一颤，随后轻轻起身，两只手支撑在床上，她那可爱娇嫩的脸就这么悬在我的脸上方。
好近。
少女脸两旁天蓝色的头发就这样顺着我的脸两旁下垂，仿佛给我们两个脸庞之间降下了一道帷幕，形成了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私密空间。
她蓝色的眼睛中映出我的脸，随后突然变得暗淡无光，同万丈深渊一般，似乎要把面前的我和这小小的空间吸入。
少女什么都没说，便又重新趴在我的胸膛上。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哭吗？”
“嗯。”
“很久以前，我的主人非常疼爱我，会给我做好吃的，会和我玩，会和我去看烟花……”
……
“可是后来，他们性情大变，我却成为了他们迁怒的对象，发泄的工具……”
……
说了很久以后，她开始啜泣起来。两只猫耳朵一抖一抖，那娇怜的样子，让我心疼。
“……那你没有反抗过吗？”我从嘴里艰难地挤出了一句话，但下一刻就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很傻瓜。
“不会的哦。像我们这种物种，都知道自己相对锦衣玉食的生活是靠着绝世的容颜和温顺的性情从主人那换来的。如果反抗的话……或许连在社会上最后的保护都没有了呢……”
“但是他们越来越变本加厉，把我扔到外面，就这样抛弃我了。或许我们本该就是这样被用完即弃的吧……”
用完即弃……
后面的故事就是在那下雨的街道上遇上了我并且被我带回家。
“你就不怕我也是这样的人吗？”我又不小心问了一个直男问题。
少女沉默了一会。
“不会的哦~”
“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和他们不一样的东西~”
说实话，那只是我失恋后绝望痛苦的眼神罢了。
“我本不想再找一个新家了，可是我……看到了你，你的眼睛里满是痛苦与悲伤，而且凝视我时，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同情与怜爱。”
“你又为什么哭呢？”
少女用双手把自己的身体撑起来从我身上离开，然后顺势倒在我的身侧，像恋人一样，把我抱入她那温暖的怀中。
“我……”
6
“……就是这样罢了。”
少女一直把我环抱在她的怀中，任由太阳升得越来越高，阳光洒落在我们两人身上。
我试图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可眼泪还是不争气的往外流。
太羞耻了啊，我居然在一个女孩子的怀里哭。
少女轻轻笑着，抽出手帮我擦去眼角剩余的眼泪，又将我紧紧抱在怀中。
“你已经很优秀了哦~”
从她柔软身体上传来的温暖，让我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的安心。
“让我们开始新的生活吧喵~”
两只猫耳朵直直地竖了起来。
7
我用我那蹩脚的厨艺，在被油烟熏得焦黄的厨房里，做了两份“人体生命体征保持餐”。没错，仅仅只是能吃而已，味道什么的就不要管啦。
少女正乖巧地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黑色的尾巴高高竖起。
我把两份饭端了出来，推一份到她面前，然后坐在了她对面。
她低下头闻了一闻，然后尝试性地吃了一口。
“喵！好难吃！”
这一瞬间我有点无地自容，没想到吐槽会来得这么快而且这么直白。
大概是看到我微妙的表情，少女又低下头去继续吃了。嘴上说着嫌弃，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
等我们两个都吃完以后，她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
“以后还是我来做饭吧喵。”
欸？还有这等好事？我立马就答应了，作为交换我答应了她每天晚上要陪她玩。
她真的好可爱。
看着她，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我慢慢靠近了她。
我伸出了我的手，慢慢靠近她的侧脸。
她的脸微微泛红，眼睛躲开了我的视线。
我轻轻地触碰到了她那嫩滑的侧脸，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然后轻轻撩起了她侧脸的那一撮蓝发……
“真的有四只耳朵！！”
我没忍住惊呼出来，猫娘到底有四只耳朵还是两只耳朵的事情之前已经困扰我很久了。
少女白了我一眼，红红的脸颊看着似乎有点生气。
“信不信我挠你！”
她作势要挠我，被我一下躲开。然后一人一猫就这样扭打在了一起，轻松的气氛充满了整个房间。
8
接下来的几天，我逐渐适应了有她在我身边的生活。
早上上班前能吃到热腾腾的早餐，晚上下班回到家有人欢迎并且做好了一桌子菜等着我回来，闲下来以后陪她玩一会……
我从未感觉生活如此美好。
一天我下班后去了医院看医生，因为最近几天有时头疼得厉害。医生给我开了一瓶新药，我便直接回家了。
“欢迎回家喵~”推开门少女依然像往常一样站在门口迎接我。
我摸了摸她的头，两只耳朵即时直立了起来，看起来好有精神呢。
和她一起吃完饭，我把今晚要吃的药吃下，然后像往常一样陪她玩。原来猫娘也喜欢逗猫棒啊。
为了不会忘记吃药，我在手机上调好了闹钟，每到吃药时间闹钟就会响起，这样就不会忘啦。
到了睡觉时间，她像往常一样缩到我的怀里。
好暖，好幸福。
但突然间一种郁闷感浮上我的心头。我在想，会不会一旦接触过这种温暖，我就再也回不去了呢？
少女也似乎察觉了我的异样。
“人类真奇怪，眼前明明还能看到微弱烛光，却还要为将来的黑暗提前感到害怕。”
少女的话安抚了我。至少我现在是幸福的，未来，管他呢。
我轻轻抱着她，慢慢睡着了。
9
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两个之间的感觉似乎有点低气压。
她还是会像往常一样欢迎下班的我回家，给我做饭，但是好像和往常又有点不同，两只耳朵经常是耷拉着的。
我试图通过摸她头和用逗猫棒逗她来让她精神点，有点用，但过不了多久又会变得无神。
今天我因为剧烈的头疼和头晕在公司请了一天假，她一直在我身边照顾着我。
“还是先睡觉休息会吧喵。”
我躺在床上，在她温柔的抚摸之下，听着她柔弱的呼吸声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手机的闹钟吵醒。
我睁开粘连在一起的眼皮摸到了手机把闹钟关掉。
奇怪，她居然没有在床边陪我。
我顶着混乱的脑子站了起来，走出去看看这猫在干什么。
扫视了一眼，我的心开始紧张起来——她不见了。
从未有过如此崩溃的感觉，我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全身颤抖，不断在地上蠕动。
好痛，像是身体裂开了一样。
“不会的……不会的，她一定只是出去了……”我嘴唇不断抖出这句话。
我要出去找她。
10
一天……
两天……
三天……
日日夜夜，不知疲倦。
不断往复，夜以继日。
“你到底去哪了……”
手机响起我也无心停下，手无情地摸到电源键关掉。我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快点找到她。
我的头晕头痛又发作了，可是为了她，我不能停下。
日日夜夜，夜以继日。
如是往复，永不停歇。
究竟已经过去多少天了？
我只知道我依然没找她。
11
下雨了。
我停止了发出声音，热闹的街道仿佛顷刻消失，随后而来的是一片寂静，只听得见那仿佛永不停息的污浊雨水在四周轰鸣。
又走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我无力地望向第一次遇见她的那个方向。
会有奇迹吗？
在惨白的LED灯光下，一个头戴黑色猫耳装饰，飘着一头水蓝色头发，身穿黑色外套，下摆露出一小截短裙的少女正看向我的方向，身后好像还有一条垂至小腿的黑色尾巴在随风摇摆。
我的脑袋顿时炸开。
和那天一模一样。
我欣喜地朝着她的方向跑去，但她也一转身，向黑暗中跑去。
“等等我！”
我在她身后穷追不舍，绝对不能让她跑掉。
少女窜进了一栋楼里，迅速走进电梯按下楼顶的按钮。
“陪我到楼顶看烟花哦~”
我没能赶上电梯，电梯门最后的一丝缝隙砰的一声关上。
楼梯，快跑。
我感觉到我的肺就像一个被人强行吹起的气球，时时刻刻快要炸裂了。
终于跑到楼顶了，我大口喘着粗气。
砰——
一阵低沉的爆破音传到我的鼓膜。
我定定地看着站在楼顶边缘的她，她的眼瞳已经重新充满神采。
我慢慢地靠近她，一同凝视着这七彩流转的夜空。眼睛虚焦着向远方望去，万家灯火、蜿蜒车流、缤纷焰火，种种颜色化作浑圆不清的色块，映亮了我心中的空虚。
少女转过头来望着我，她的眼睛还是那么的清澈。
“要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砰！！！——
象征着烟花表演结束的巨型烟花窜上天幕，直穿云霄，绽放的那一刻，是如此耀眼，照亮了整个夜空。短暂的美好很快就过去了，眼前的世界又逐渐的暗了下来。
灿烂只是一时的，黑夜才是永恒的。
她牵起了我的手，眼睛里倒映着我的模样——不知道多少天的高强度寻找，让我失神疲惫这个地步。
“要吗？”少女再次发出提问。
“要！”我的眼神里充满坚定，用力握住她的手。毕竟这样操蛋的生活，没了她又有什么意义呢。
夜晚的微风愈发浓稠，我在这浓稠液体中感到浮力越来越大，双脚离开了地面。
“让我们开始新的生活吧喵~”
12
一栋高楼发生了一男子坠亡事件，楼下现场拉上了警戒线，一群警察正在调查死者。
死者头戴着一对黑色猫耳头饰，腰间绑了一根cosplay用的黑色猫尾巴。
警察A：“看看死者身上有没有什么物品吧。”
警察B摸了摸死者口袋，掏出了屏幕已经粉碎但还能正常点亮的手机，锁屏壁纸好像是死者自己的照片，也是戴着猫耳头饰。
嘀嘀嘀，手机响了起来，是闹钟。闹钟提醒上写着——吃药。
随后警察B又在死者口袋中掏出了一瓶药，药瓶上写着——氯丙嗪。
……
氯丙嗪适应症：
① 治疗精神病：用于控制精神分裂症或其他精神病的兴奋躁动、紧张不安、幻觉、妄想等症状，对忧郁症状及木僵症状的疗效较差。对Ⅱ型精神分裂症患者无效，甚至可加重病情。
② 镇吐：几乎对各种原因引起的呕吐，如尿毒症、胃肠炎、癌症、妊娠及药物引起的呕吐均有效。也可治疗顽固性呃逆。但对晕动病呕吐无效。
③ 低温麻醉及人工冬眠：用于低温麻醉时可防止休克发生。人工冬眠时，与哌替啶、异丙嗪配成冬眠合剂用于创伤性休克、中毒性休克、烧伤、高烧及甲状腺危象的辅助治疗。
④ 与镇痛药合用，治疗癌症晚期患者的剧痛。
⑤ 治疗心力衰竭。
⑥ 试用于治疗巨人症。
13
一段时间后，警察联系到该死者的家属，通知其来认尸。
录口供时，家属说到——
“这孩子其实是我十几年前在路边捡到的……”
“当时他身上浑身都是伤痕……”
“哪有这么没良心的父母啊把孩子打成这样还要抛弃……”
